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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頁

影子

中四己 方梓洛

世間影子萬千。樹影婆娑，靜影沉璧，雲影自大地上飛速掠
過，像一縷還來不及落地、便被風吹散的念想，未曾留下一絲一毫
的痕跡。而人的影子最特別，它寸步不離地跟在我們身邊，模仿著
我們所有的動作，卻從不曾先於我們，奔向任何一個結局。

十一月份的石澳泳灘，濕潤的海風裹著秋天的涼意，漫過被夕
陽染得一片金黃的沙灘。不遠處的燒烤場，傳來炭火燃燒的噼啪
聲，夾雜著同學們嬉笑爭搶食物的喧鬧；而在更遠一點的地方，幾
名學生正蹲在砂礫間，合力堆砌著一座搖搖欲墜的沙堡。

在周遭喧鬧鼎沸之中，昀夏和穆霖只是並肩走在沙灘上，閒聊
著日常瑣事。穆霖腳踏一雙白色運動鞋，踩在鬆軟的沙地上。此刻
落日斜倚，碎金鋪滿波光粼粼的海面，將沙灘上的每一道人影，都
拉得很長、很長。「昀夏，快看！」穆霖忽然駐足，回眸指向地上
那片被夕陽映染得金紅的沙地。只見她抬起雙手，纖細的指尖交錯

翻轉，光影落在沙上；隨著手勢變換，拇指交疊，手腕靠攏，指
尖輕顫，一隻靈動乖巧的兔子，便在落日餘暉的映照下躍然而生。
「是兔子。」穆霖笑著轉頭，目光落在昀夏身上，語氣中滿是雀躍
道：「有趣？」昀夏看著地上那隻「兔子」，愣神了一瞬，隨即也
緩緩抬起手。她模仿著穆霖的動作，雙手交纏，虎口微張，指尖聚
攏。在光影交織間，就在那兔影身旁，一隻輪廓溫潤的狐狸側影悄
然浮現。兩道影子在沙地上靜靜相鄰，恰似一場靜默的皮影戲。

穆霖玩得興起，悄悄走到昀夏身後，抬起雙手，在昀夏影子的
頭頂，用食指比出了兩隻尖尖的小角。「昀夏你看，你現在是一隻
長了貓耳朵的狐狸了。」昀夏垂眸看向地面，自己的影子上多了一
對「貓耳朵」，看起來滑稽又可愛。兩道影子被夕陽的光暈揉成一
片，化作晃動的碎影。